凡煙小說

第82章 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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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主小時候挨凍挨餓的時候, 並沒有想到幾十年後的自己會過上衣食無憂,甚至小有富貴的日子。

同樣的,一年前在清州日覆一日地做著歌舞坊的生意的時候, 坊主也同樣沒有想到,一年之後, 她竟然會收到一封來自宮裏的太後娘娘的請柬。

看著靜靜被放置在桌子上的那封請柬,坊主與順子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好似是覺得有人在搞惡作劇戲弄他們。

應嵐走進房間的時候, 所看到的便是兩人正將視線緊緊落在那封請柬上, 神色之中有幾分茫然疑惑與嚴陣以待的模樣。

看到應嵐走進房間來, 坊主對著她招了招手, 然後忍不住問道:“阿嵐,你快告訴我,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究竟是這封請柬是假的,還是我在做夢?”

聽到坊主這麽問, 應嵐不由得失笑了一下。走到桌子旁邊,將那封請柬拿了起來, 應嵐笑問:“倘若覺得是假的, 為什麽不直接丟掉呢?”

坊主看著應嵐,不假思索地直白道:“萬一是真的,丟掉了我們不是進不了宮了嗎?”

面上的笑意愈深, 應嵐將那封請柬放進了坊主的手中, 然後頷首道:“坊主, 請柬不是假的,你也沒有做夢,這的確是太後娘娘派人送來的。”

面上的疑惑之色愈發加重,坊主似是還想問些什麽, 應嵐笑著先其一步道:“這些事說起來太長了,一時半會兒說不完,等以後我慢慢同你們說,好嗎?”

雖然心裏還有重重疑惑,但聽到應嵐這麽說,坊主也只好壓下心中的茫然,然後將原本的疑惑換成了明日將要進宮去見太後娘娘的喜悅。

點了點頭,坊主道:“好罷,只是朝妍呢?今日一整天我都沒有見到她,這死丫頭是沒跟我們道別,自己偷偷回清州了嗎?不能跟我們一起去宮裏,她走的可真不是時候……”

想到不辭而別的朝妍,坊主與順子方才的喜悅,似是也沖淡了幾分。

許是因為想到了朝妍此去,再見時便不知是今夕何夕了,坊主雖然口中斥著朝妍的不辭而別,但語氣卻有些失落。

應嵐握了握坊主的手,微笑道:“不是的,朝妍今天早晨便已經去宮裏了,明日我們便又可以見到她了。”

聞言,坊主雖然心情稍霽,但卻愈發疑惑起來,“朝妍怎麽今天就去了?好奇怪。”

應嵐只是笑著說:“明日就知道了。”

第二日是個明媚的艷陽天,馬車停在一品居的門前,載著他們四個人,一起進了宮中。

永壽宮裏,看著面前慈眉善目,溫和的面容上含著感激與動容之色的太後娘娘,坊主只覺得受寵若驚極了。

在太後娘娘第不曉得幾次說起對她當年救起朝妍的感謝,以及這麽多年對朝妍的照顧的時候,坊主終於有些不好意思再聽太後娘娘這些感激的話了。

好在因為從前在清州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坊主雖然心中受寵若驚,但面上還保持著幾分不卑不亢的矜持,看起來倒還挺像回事兒。

坊主放下手中的茶盞,笑道:“太後娘娘真是太客氣了,民婦怎麽敢當您的這句謝謝,當初救下朝……阿顏殿下不過是舉手之勞,那是應該的。”

話雖如此,但坊主一向是個精明務實的人。看出面前太後娘娘真心實意的感激,又怕她賞賜一些中看卻不能賣的珍寶,坊主心道,那還不如主動求一個恩典。

只聽坊主話鋒一轉,笑吟吟又道:“如果太後娘娘真的要感謝民婦,那民婦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太後娘娘可以答應民婦。”

太後娘娘笑著點頭答應道:“有什麽需要的,直言便是。”

自從上次平白受了一場無妄的牢獄之災後,坊主便深深知曉了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她一直決心要抱一棵大樹給自己撐腰,如今有現成的,哪裏會客氣。

所以,此時此刻,聽到太後娘娘這麽說,坊主立刻笑著問道:“太後娘娘,民婦想求一副您親手書寫的牌匾,然後掛在我們坊裏,您看可以嗎?”

聽到坊主不求財不求名,太後娘娘似是詫異了一下。但旋即,她便明白過來了坊主的意思。

笑了一下,善解人意的太後娘娘點了點頭,“當然可以,等哀家寫好了,派幾個內侍掛到你們坊裏去,你看好嗎?”

坊主的眼睛亮了亮,好似已經看到了黃衣使者白衫兒為自己高高懸掛上太後娘娘親筆題寫的“綺香坊”三個字,然後絡繹不絕的客人聞名而來、財源滾滾的情景了。

努力恢覆了幾分理智,坊主見牙不見眼地笑道:“多謝太後娘娘。”

看到坊主見牙不見眼的喜慶模樣,太後娘娘眉目間一直若隱若現籠著的陰霾之色,似是也淡了幾分。

轉過頭去,太後娘娘溫和地又對應嵐道:“冊後大典哀家已經著人在準備了,這是當天你要做的事情。哀家上了年紀,宮中又許久沒辦過這麽熱鬧的大典了,阿嵐,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麽你需要的地方,或者有不懂的地方,便同你身邊的孫嬤嬤說。”

說著,太後娘娘便將手邊放著的一本小冊子遞給了應嵐,然後慈祥地笑著對應嵐懷裏的阿嫦招了招手。

“阿嫦,來,讓你娘親看看那本小冊子,皇祖母抱抱。”

看著慈眉善目的祖母,阿嫦一點兒都不認生,她軟糯乖巧地被抱到了太後娘娘身上,一面咬著自己的手指頭,一面咿咿呀呀了幾聲。

太後娘娘接過粉妝玉琢的阿嫦來,將她小小的手指從口中拿了出來,然後拿了一塊糖糕來給她,心裏軟成了一片。

正覺得這幾日籠罩在心頭的愁雲似是被驅散了,忽然聽到門外傳來通傳的聲音。

小內侍道:“太後娘娘,昭華公主來了。”

沈了沈面色,連帶著手中拿糖糕逗阿嫦的動作也頓了一下,太後娘娘冷道:“讓珍珍回去,就說哀家頭疼,不想見她。”

面色微苦的小內侍只好道:“是。”

慣會察言觀色的坊主,看出太後娘娘神色中的煩悶與陰霾來,不由得問道:“太後娘娘,您與昭華公主這是怎麽了?”

太後娘娘嘆了一口氣,好似賭氣,好似氣惱地咒道:“這個珍珍,真是要氣死哀家,她才高興。”

話音剛落,殿中的宮婢與內侍刷刷跪倒了一片,坊主也有些著急慌亂地勸道:“太後娘娘可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您與殿下母女連心,若是殿下曉得了您為了她這麽說自己,心裏定然也會很難過的。”

不覆方才的冷然,太後娘娘看起來既憂愁無奈,又煩悶惱怒。此時此刻,她只是一個被任性的女兒傷透了心的母親。

太後娘娘道:“她心裏只有那個姓賀的鰥夫,一心想要嫁給他,甚至為了那個姓賀的連名聲都不要了,竟然與阿逸合起夥來假定親來騙哀家,弄得滿城風雨的。她連自己的名聲、皇家的威嚴都不顧了,哪裏還會管自己的老母親。”

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下,饒是坊主巧言如流,也不曉得該如何勸說下去了。

看著太後娘娘低落下去的情緒,應嵐他們在永壽宮又待了一會兒,方才起身告辭。

太後娘娘留下了阿嫦,看上去甚是喜歡這個白凈漂亮的小姑娘。應嵐看著太後娘娘愁悶的神色,想著阿嫦能陪伴太後娘娘,倒也很好。

……

坊主與順子自昨日夜裏便計劃著要去禦花園看看,永壽宮的宮婢領著他們去了禦花園,應嵐便與他們分道揚鑣了。

穿過抄手游廊,應嵐與容弘說好了離開永壽宮之後,便去宣室殿見他,是故便朝著宣室殿的方向慢慢地走著。

正走在路上,卻忽然被人攔住了去路。

應嵐擡起頭來,看到面前攔住自己的人是昭華公主,面上卻好似並沒有什麽詫異的神色。

如同往日一般福身行禮,應嵐神情沈靜道:“昭華公主。”

昭華公主見應嵐對著自己福身行禮之後,未曾著急離開,反倒一直站在原處,心裏翻騰的糾結煩惱,竟也慢慢地平覆了幾分。

定了定心神,昭華公主對應嵐道:“阿嵐,我有話想同你說。”

微笑了一下,應嵐看著昭華公主的眼睛,溫和地問道:“殿下想與我說什麽?”

昭華公主心一橫,索性將自己想知道的,全部問了出來,“我……本宮想問問你,你是不是賀書淮以前的那個妻子?就是他很喜歡的那個?”

聞言,好似早已料到昭華公主會問的是賀書淮的事,應嵐語氣平淡地笑道:“是,也不是。我以前確實與賀書淮是夫妻,但至於他自己心裏的想法,我便不知道了。”

不曉得想到了什麽,昭華公主的語氣有些酸酸的,“你倒是挺實誠。”

有些納罕於昭華公主語氣的奇怪,應嵐挑了下眉,不由得問她,“殿下是怎麽知道之前的事情的?”

聽到應嵐這麽問,顯然對陳年舊事並不在意的模樣,昭華公主不由得像一只洩了氣的河豚,有些沒精打采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攔住應嵐,來問這麽多奇怪的問題,在得知應嵐便是賀書淮曾經很喜歡的那位“亡妻”之後。

明明那人已經認清了自己的心意,患得患失、膽怯憂慮的,反倒變成了從前勇敢到可以為了喜歡的人,去騙一座城的自己。

應嵐看著面前喜怒向來形於色的昭華公主,眼眸中不由得閃過一抹溫和的、寬容的笑意來。

只見昭華公主只頹然地糾結了一下,便有些虛張聲勢地繼續道:“我又不是母後,皇兄隨便說幾句便糊弄過去了,我可以讓人去查,一查不就都知道了嗎?”

誰料應嵐卻並沒有被她紙老虎的模樣給嚇到,她眉眼彎彎地笑了一下,問昭華公主道:“那麽,殿下想知道更多的究竟是民女呢,還是賀書淮呢?”

未曾料到應嵐會這麽直白,昭華公主的面頰一下子紅了起來,整個人也不覆方才的氣勢,“我……我……”

“殿下,雖然賀書淮的確是個各方面都很好的好人,但是再好的人,也不是這世上人人都會喜歡的。”應嵐看著昭華公主紅撲撲的面頰,有些好笑,“如殿下所見,我沒有過世,賀書淮並不是鰥夫,所以殿下不用覺得心裏膈應。”

靠近了昭華公主的耳畔,應嵐避了避她身後的婢女們,微笑著輕聲又道:“而且,我跟賀書淮沒有圓過房,殿下放心罷。”

看著昭華公主驟然亮了起來,仿佛一顆明亮的星辰一般的眼睛,應嵐眉眼彎彎地繼續道:“聽說殿下與賀公子下個月便要定親了,恭喜殿下心想事成,祝你們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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